【叶蓝ABO】摩卡星冰乐(六)

六、煲个电话粥

 

 

太意外了。

 

“叶修”对他的电脑敲敲打打,反复测试好几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许博远虽然不是烂大街的名字,也绝对不是生僻到检索不到的名字,他估计重名度大概在全国四、五百例左右是正常,但电脑在长时间运行后只跳出了不到两页的结果,潦草翻完,从这些叔叔大爷的照片来看,哪一个也不具备让他魂牵梦绕的外表素质。

要是为了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梦游,他明天就自动下野治治眼去。

 

结果救了他的是很久没联系的弟弟,叶秋在电话中语速很快地说:“哥,你让我找的人给你找着了,把写好的寻人启事发我吧。”

“叶修”当时一惊,警觉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联系过?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啊。”叶秋停顿,“不是你让我找新闻官发什么寻人稿吗,怎么了?”

“不发!”

“叶修”感觉事情超出预料,“这篇稿子绝对不能发,我还跟你说过什么?”

“没别的了,”叶秋稀里糊涂,“没事吧哥,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他哥冷着口气追问:“真没别的了?”

“没、没啊……你没解释具体的。”

“我还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确实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告诉他弟弟前因后果,叶秋现在一问三不知也没办法。

“好吧,”他看了眼时间,“太晚了,我睡一会。”

“真的没事?”

“啰嗦。”他挂了。

 

“叶修”拿着手机栽进柔软的床里,腰里一僵,才回神今天从早到晚没休息过。一闭上眼睛,黑暗就如倾盖流泻而下。

陌生人是谁?

不如再梦一次吧,将荒诞现实用不可捉摸的梦解释清楚,把神秘的影子及时抓住问一问来历,然后赶紧醒来为自己解惑。这样想着,“叶修”的意识浸于半梦半睡的气泡里上下浮沉,居然还真有个形象在最深处踢踏出来,越来越清晰,他似从雷雨中走来、带着响声靠近,五官轮廓变得越来越具体,皮肤和头发越来越清晰——突然像撑了一把伞,雨声小了,这神秘人竟然就站在自己身边,用无比熟悉的眉眼,惆怅发声:“老叶,你人呢……”

 

叶修抬了一下手,醒了,睁开眼看见漆黑的天色,星星精神抖擞,树梢寂寞萧条。楼下修剪整齐的花园里种着能在冬天开放的玫瑰,香气传得很远,无拘无束。他挠挠头坐起来,冲空气迟迟地答应着:“哎,在呢。”

现在五点半刚过一点儿,他洗了个澡出来,实在等不及了。抓过电话就给他这个世界的弟弟打过去,过了好一会才接通,没什么客套话:“是我,你找到人了吗。”

叶秋还在被窝里,迷迷瞪瞪地问:“你是哥哥还是笨蛋哥哥。”

叶修清清嗓子:“来人啊,把叶秋给我拖出去仗罚五十。”

“哦原来是笨蛋哥哥。”叶秋打了个呵欠,努力瞪大眼睛,“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还有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你,先听哪个。”

“就没有属于亲人的祝福送给我吗。”

“那,祝你天天开心,一帆风顺,笑口常开哦。”

“谢谢你哦,按照时间发生顺序把消息跟我说吧。”

 

叶秋怕自己说着说着睡过去,推开被子下了地才开口:“是这样的,我几个小时前打给你,是我原来的哥哥接的,这意味着你之前跟我说的情况不完全,你不是穿越到他身上就完了,你们的灵魂是在不断交换的……”

 

叶修把手机切到时钟,白色底框上转着星期和日期,果然,据他所知的时间已无缘无故多加了一日。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们灵魂交换的时间和契机,是隔一天还是怎么样……但最大的问题是你们的记忆不能连续,互相不知道各自的想法,导致意见也不统一,你们每个人做事都在受到另一个人的阻挠,他的会议搞砸了,你的寻人没戏了。”

“会议吧,我也常开,你给我点干货还是能讲一讲的。”叶修打开手机记事本,原主人写了很多读不懂的句子,没有前因后果主语谓语,简单几个词推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来,“寻人怎么了?”

叶秋说:“昨天我把新闻中心的负责人都叫过来了,但是我哥不让发稿,怎么办?”

“那就先不发,没关系。只有我自己的话我可以来承担责任跟后果,但既然原户主还在,就有出于谨慎和身份的考虑。”叶修问:“你把我的事告诉他了吗。”

“他没问我没说,我也跟你讲过我这个哥不太理我的,我说的他未必信,而且,他也是不信我,所以连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跟我透露吧。”

 

叶秋的声音听着有点寂寞,不知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让兄弟间的嫌隙这么大,又或者生在帝王家与生俱来就带着点生疏隔阂。

做哥哥的当然要劝了:“不会的,你要说为着什么事情不爱搭理你吧还凑合,但没有哥哥不信任弟弟的,一定是怕你担心才没讲。”

“哎,也不是,你不知道我们……算了,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这样,我会找到方法跟他对话。”叶修习惯性地坐在电脑面前一晃鼠标,电脑屏幕居然亮了。他之前试过开机,但电脑有密码进不去。现在网页中弹出满满一页蓝河的真实姓名检索,连电话带地址都有,看来他写在寻人启事里的名字确实引起了“叶修”的不安。叶修也粗略翻了翻,跟身体原主人一样一无所获。

他笑了一下:“那第二个坏消息是什么?”

“这个,在这个消息的衬托下,前一个都算是因祸得福了。”叶秋支支吾吾的,“你心脏好吗。”

“我整天给人气出心脏病来,你说吧。”

叶秋一听,好像明白了:“你在那个世界没死还能穿到这个世界来受罪,估计是害了不少人吧?”

叶修朝门外叫:“来人啊,把叶秋给我拖下去斩了!”

“唉哥,是这样,从昨天晚上深夜开始,第二国际频道一直在轮播一条消息。开始我没在意,就是抓嫌疑犯么,但是我看了一下……觉得这可能是你要找的人。”

“国际二频是吧。”叶修直接在电脑上搜到了频道,网速很快地加载出网页,视频中传来新闻男主持人的声音:

 

“……盗窃二级危险化学雾剂,盗窃‘学校’重要学术成果,已在逃亡途中使用特殊武器杀害四名保卫人员和一名高速服务区营业员。请见到嫌疑犯时保持距离,不要正面对抗,及时向当地警察汇报……”

 

画面里一具男尸倒在地上,电视台给打了点粗心大意的马赛克。旁边的泡面桶和烟盒撒了一地,血被冻住了。下半屏是蓝河的正面免冠头像,眼神凶狠,没做发型。旁边的说明是嫌疑人许博远,男,26岁,前军人,祖籍都而儿。

 

这消息足以给叶修一个晴天霹雳,他震惊地看了两遍,那感觉好像老妈见到16岁的乖儿子突然在家中被警察抓捕一样的心情。他坚决地判定:“不可能,他提一百斤大米上四楼就喘,还杀人,被人坑了一千八都没跟人打架,有什么理由杀人?”

叶秋听他哥的口气颤颤巍巍地说:“……一百斤是我我也喘。”

不过在艾国中查不到他就很显然了,蓝河目前看来是外国人。

 

“难道他真的气海填江、法力无边了?”叶修绞尽脑汁,想象他家小朋友天降神力满身放光的画面:“可能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力量,稍微跟人握了下手就把人拍飞出去才造成了这种惨剧。哎叶秋啊,我去跟警察解释一下你看行吗?”

“跟警察解释没用,这是‘学校’发出的通缉令,涉及到这个地方就很麻烦了!”

“什么学校?教育部好使吗?”

叶秋长出一口气:“这个得见面聊,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我要拿资料给你看。简单一说的话就是,学校不是学校,是暂时不能招惹的第三方中立。如果嫂子……许先生吧,是‘学校’里的人,那就算是你也不能随便带走,不然会有很麻烦的外交问题。”

 

叶修静了一会,想蓝河会跑去哪儿呢,他初从这个世上醒来就在矛盾中心,肯定慌乱不堪满地方乱转。

叶秋见他沉默,补充了几句:“不过以‘学校’素来的做法看,如果他们想要找一个人,就算编造假证据也会把人捉到手,这新闻还真有可能是假的。至于尸体嘛……”

 

他看着电视里老张班长被模糊掉的尸身说:“就不知道是从什么历史视频里剪辑下来的了。真人趴在地上演戏给我们看也是有可能的。”

随着下一个镜头,尸体被翻过来抬进裹尸袋里,身上几处血肉模糊,马赛克也遮盖不住的血腥逼人。

 

叶修眉头皱起来了。

 

超出寻常,谁会想到突然有阴谋诡计来到中间。

他是被情况逼急了吗,是被陷害了吗,当时他处在不得不杀人的场面吗,还是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情被人栽赃了呢。

他表现得那么天真,说想穿越到一个有趣的地方玩一玩,也不错,他们还没怎么一起好好玩过,之前无论到哪个城市都是先找个网吧,一蹲蹲一天……叶修发现自己走神了,吸了口气开始想办法。

 

现在最难办的,不仅是不知道蓝河人在哪儿,连找他这件事也变得有政/治意味上的敏感,本来以为总统这个身份神通广大,现在看来受到的制约也不少,稍不注意便打草惊蛇引来更严重的骨牌效应。那么接下来……叶修思路不停:有两种方法。

“叶秋啊,”他问,“我的影响力大吗?”

叶秋一愣:“你是艾国的总统,就算是最偏僻国家的小孩也听说过你。”

“哦美国总统,那就好了,”叶修说,“在我看不到他的时候,让他能看到我。

叶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的,这个不难,还有什么?”

“还要一伙人,要狠角色。”他盯着新闻画面,“这个世界不是我想的那么温和,我也要努力才行了。”

 

既然这里不是娱乐一日游,那就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惊险的事情在发生,就围绕在他的身边,在最重要的人身边。

“真的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弟弟说,“也许你的到来就是为了打破目前这种病态的平衡吧,等我稍微收拾一下就过去你那里,告诉你‘学校’到底在做着什么。”

 

挂掉电话后天已经亮了,屋外响起人声和杯盏的碰撞声,管家见叶修敞着门就站在门口道早安,也不进来,问道:“今天想吃什么早餐?”

他想起不久前他们一伙人聚在小别墅里录节目的情景,他的朋友和恋人都在的那个早上,早餐堆满桌子,桌子充满阳光。

于是他问管家:“我想吃油条和豆腐脑,有吗?”

 

刚榨出来,金黄的,酥脆酥脆,炸得薄的地方一咬往下掉渣,稍微厚一点的地方面力劲道,带着盐花在暴热下的咸度。蓝河作为一个南方人,跟着叶修喜欢上了各种口味,甚至发明了卤肉丝配油条块这种莫名其妙的吃法。

但蓝河一开始没这么好说话,游戏里从对大神的尊重到经常就要对他暴走怒吼的用时很短,稍微一逗他就衰得不行。关键点是那次线下见了一回后,再在游戏里碰到时态度就好了起来,经常跟他组队一起玩。叶修很长时间都认为是自己的帅征服了对方。

可蓝河吃饱了躺沙发上“呃”了半天,回他:我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啊。

叶修就很生气了:那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告白!

蓝河想了想:就连那天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啊。

 

还真是没说一句话的告白。

往前推个一年半载,那时候叶修跟蓝河已经很熟了,但按照硬性指标来说不足够熟。你跟一个人把天都聊尽,却没问过他自己是什么情况,家里是什么样子,他过去是什么样子,从没走近他的生活圈……三观相同后,越界的话题仍旧是越界的,而这些越界的话从来都说不得,就是说明他们还不熟。

不熟,就产生了很多距离。

叶修当初已感受得到蓝河很喜欢他,不然不会连一场媒体赛都亲自从广州赶来。

真正问他时,这人十分嘴硬不透半点风声:“你退役后比赛那么难得,当然要去看现场观摩啦。”

叶修想我又不用剑客你能观摩出什么名堂来,太口是心非了。而答应媒体赛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叔家的一个孩子托着上一辈的情分点名请他去露面。反正他没有联赛热手,有个别比赛打也还不错,民间高手不在少数,组个临时队伍玩一玩挺好。只是叶修也不知是图啥,他为他爸不玩荣耀了,结果一回家,他爸总让他出去打比赛。

比赛前跟蓝河聊了两句,无非加油一类,比赛完了又收到他电话。

蓝河问:“你在哪儿,已经走了吗?”

“还没,刚出准备室,怎么。”

“嗯……”他声音有点犹豫,“有点事想跟你说,先等一会好吗。”

“行,在哪儿。”

蓝河说了个地方,又带上附加条件:“你自己一个人来,别带着别人啊。”

叶修跟他开玩笑:“想干嘛,准备好了吓死我呀。”

“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我的事情。”

 

叶修往他那儿走着,晚上天气挺凉快,他刚赢了一连串的比赛,心情也很好。

“没明白,你重要的事情跟我说?那个,实话啊,冠军奖金都没到我手里,一半奉献给陈老板了一半给我妈了,今天的奖金还没发下来,留着扣税呢。你看我到现在都没正式工作工资什么的更别提了,所以吧,你太大的事我也帮不上啊!要不你找找黄少天?他整天跟我吹有钱呢!”

 

蓝河捏着自己的耳垂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要这么这么喜欢他,甚至忍不住曾经只在年少时出现过的心跳节奏想跟他说两句话,即使豆瓣的精品帖已千叮咛万嘱咐别把告白当成进攻的号角……他一定是被枪狙过脑子才这么笨,他哑口无言,匆匆回了句“不是借钱”就挂断,焦灼不安地在原地用鞋跟搓着泥土。

 

叶修已经看见他了,蓝河站在路灯底下,旁边是一溜儿冬青树,蚊子特别多,灯箱的电流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他忽扇着胳膊转来转去,神色郁郁寡欢,不知道谁又欺负他了,偷偷背着人群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叶修就在那个时候生了点闷气:是为了别人的事才来找自己的?

他特别不想过去,就躲在门后面抽烟看着那小青年,路灯照不到,这里融入黑夜。

 

蓝河等了一会,好像是累了,蹲在地上看手机,一手放在膝盖上,伸老远。一只手滑开屏幕点了几个字,突然觉得光线也很吵闹,索性放进口袋里,脑袋埋在两臂中间。

时间过了十五分钟,这个场馆场地不大,无论从哪条路绕道都该绕到这里了。蓝河没发信息,没打电话,蹲累了就从地上起来继续晃着,停下来用脚跟铲土,冬青叶子被薅掉几片。

再过了十分钟,蓝河坐在花池石头上,两手托住脸,看着地面发呆。

再过十五分钟,他决定从路灯下离开,低着头,表情在阴影中,轮廓在月光中。

 

他走上两层台阶,推开玻璃门,迎面撞上叶修。

 

叶修抱着手在那儿,动也不动看着他。

 

蓝河慌了。

 

他的勇气和信心在刚才的等待中已经耗尽了,念头磨没了,眼神没有经过任何意志的保护,直接透出心来。

所以他的眼里顿时就盛满了心跳。

 

带着水和光的波,微微闪亮跳动,好像那几秒钟有成群的思念起立,又一千次地铺平。他好像在难过,又好像是欣喜,又是害怕,又是小心,近乎察言观色,又不太像。

 

按理说看到等了很久的人不紧不慢地出现,普通人应该是带着埋怨的,但他只是头脑空白地瞥了下其他地方,巡回了墙纸和挂画,地上遗落的几个烟头,又绕寻到叶修的脸上,没问些“你是早到了吗”之类的傻问题。他低头,不安地挪动一下距离,再抬起来头来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他流露出来的异常沉重的感情,不向别人呈现的软弱。

我明明一想到你的时候都在笑,但为什么一见到你的时候却想哭呢。

 

蓝河就是站在这儿,已经把话都说尽了。

 

 

“我答应你。”叶修说。

 

蓝河看着他,用一种从下而上的角度,像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像等了很久的话终于出现,一次又一次的注目去确认叶修的表情,确认他的想法,一边泪水慢慢蓄满眼睛,蓝河嗫嚅开口:“我,我不是缺钱。”

“我知道。”

眼泪滴下一滴,他声音大了一点:“我不是缺钱叫你来的。”

叶修:“好好好。”

他更凶了,眼泪也掉的更厉害了:“你懂不懂啊!我不缺钱!你干嘛躲着我!”

叶修:“好了,我以后都不躲了。”

“你就是躲着我,你真是气死我了。”他用手背抹去丢人的证据,嘴里仍旧低声辩解自己这一切的行为:“我又不是借钱……”

叶修朝他走了两步,手掌捧住他的脸:“我懂了。”

蓝河盯着他:“那你还答应我……”

 

秋夜真好,薄薄的云霭一散,下弦月非常明亮。

 

叶修看着他说:“因为我想到你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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